陈耀天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,“爷爷知道你孝顺,可活了这一辈子,难道临死的时候还要再苟延残喘么?与其躺在病床上任由他们像动物一样折腾,不如就这么安安稳稳的离开。”
其实这个回答梁君宥早就想到了,否则老爷子也不会刻意离家出走跑到这里。
“欢欢她很担心您。”
陈耀天重重叹了口气,“那孩子表面上看着像只小刺猬,刻薄又冷漠,可心里啊像玻璃一样干净!都说懂事的孩子没糖吃,她就是太懂事了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些陈欢小时候的趣事,梁君宥能看到他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,老人对孩子的疼爱总是一样的。
说的有些累了,陈耀天喝了口水才躺回病床上,“君宥,我就问你一句话,你对欢欢是认真的?那孩子放在别人手里我还真不放心,倒是你,能唬住她!”
梁君宥微微垂眸,他对陈欢是认真的么?
病房里安静下来,两个人谁也不说话,又仿佛说了很多。
许久,梁君宥张了张嘴,缓缓道,“爷爷,我会照顾好她。”
陈耀天微微一愣,明白了。
陈欢跟辛晴在楼下坐着,谁也不说话,呆呆的望着地面。
被风吹落树梢的叶子打着转落在陈欢脚边,一如她那颗失了支撑的心。
“晴晴,其实我知道爷爷已经放弃治疗了,如果是我,可能也会跟爷爷做同样的选择。”陈欢嗓音有些沙哑,语气也比平日里少了很多攻击性,“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害怕,我以为爷爷是会长生不老的,从来没想过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微微颤抖着的肩膀表明了她心里的痛楚。
辛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她,只能紧紧抓着她的手,“这样未尝不是件好事,至少爷爷不用受那些苦。”
梁君宥远远的站着看着两个人,刚才陈耀天跟他说过的话还一遍一遍的回荡在耳边,他对陈欢,是认真的么?
至少在今天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跟她天长地久,但今天跟陈老爷子的谈话让他对陈欢的看法有了改观。
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强势,心里也有小女生的天真和善良。
而他心底衍生出的那些疼惜,也让他措手不及。
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陈欢回头看去,梁君宥挂了电话往这边走来,“爷爷说他困了,让你不用再进去看他了。”
陈欢点头,她现在的心境也没办法进去。
“去吃饭?”梁君宥柔声问道。
“这还不到中午,吃的什么……”辛晴话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嘴,欢欢心里有事,早餐肯定是没吃的,所以现在梁君宥是在照顾欢欢!
她忽然觉的今天被喂了好几次狗粮!
原本还以为欢欢的婚姻跟她的一样狗血,现在才发现,狗血的只有她自己!
人家可幸福着呢!
手机又不安分的响起来,陈欢眉心微微皱了皱,“你有事就去忙吧,我跟晴晴出去转转。”
梁君宥明白她的意思,要把车钥匙给辛晴,“她技术差,别让她开。”
辛晴噗嗤一声笑了,“打车也很方便。”
梁君宥没再坚持,看着两个人坐上出租车走了,这才把电话回拨过去……
出租车上,辛晴偷偷瞟了陈欢一眼,提议道,“欢欢,要不咱们去逛街?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买买买!”
陈欢没吭声,算是同意,其实她现在并没有逛街的心情,应该说她一直都没这个闲心。
自从秦瑞走了以后,报仇就充斥着她的生活,除此外的所有事情都没有任何意义。
不过她来这边太过仓促,确实没带几件衣服,现在确诊了爷爷的病情,她可能要多在这里留些日子陪爷爷了。
至于父母亲那边,她不知道该不该说。
辛晴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没有多问什么,只是讲笑话逗她开心。
两人难得的逛了一天,可能是女人的天性吧,陈欢感觉心里堵着的那些东西也渐渐疏通了些。
只是下午的时候该隐又“插队”进来,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她们,还美其名曰保护她们,顺便帮她们提东西。
不过他手上没闲着,嘴巴更没闲着,想方设法的追问陈欢跟梁君宥间的事。
梁君宥很有可能就是打开陈欢心结的那把“钥匙”。
辛晴笑的暧昧,“你不会是对梁君宥一见钟情了吧?”
该隐被呛的愣了好几秒才怒火冲天,用力挺了挺跨,“说什么呢?我是纯爷们!”
看着两个人打嘴仗,陈欢紧绷的嘴角终于向上弯了些……
傍晚拒绝了该隐吃饭的邀请,两个人打车回了酒店。
辛晴的车子停在楼上,她没打算上去再当灯泡,“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陈欢看着她驱车离开才上楼,不想刚一出电梯就看到了最不愿意见的人。
白霜霜正挎着包等人,她没想到陈欢会在这里。
怪不得在她说也要跟着来的时候,颜玉表情有些古怪,她当时只想着马上就要见到梁君宥,竟然没想过他是带着陈欢来的!
可就算如此,她也不愿意在陈欢面前失了气势。
把腰一挺,笑的妩媚动人,“原来陈小姐也在啊,君宥刚才去机场接我的时候倒是没提。”
陈欢一听这话就明白她是故意的,并不跟她吵,“是么?可能我老公觉的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,没必要对外人说。”
她看也不看白霜霜,提着大包小包就要回房间。
白霜霜气的脸都绿了,“难道陈小姐就不吃醋?君宥宁可去机场接我也不愿意陪着你逛街,他心里的人是谁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!你还要再厚着脸皮纠缠到什么时候?”
陈欢懒得理她,这女人疯起来比疯狗还烦!
手里的袋子太多了,她全部换到左手,抬了右手正要开门,白霜霜的声音又传过来,“你真的不管秦泰的死活了?君宥这些日子没管秦泰的事吧?”
陈欢身子一僵,回头瞪着她,“你什么意思?”
见成功引起了她的怒火,白霜霜笑的越发夸张,脸上的肉都扭曲了起来,那天发生的绑架事件让梁君宥再次对秦泰产生了怀疑,至于她,成功的置身事外。
但是这些她可不会告诉陈欢,她就喜欢看陈欢暴跳如雷却又没办法的样子!
“听说秦泰的同伙都被抓进去了,这篓子可是秦泰搂的,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命等到开庭的那天!看来这秦家的风水不怎么好,白发人送黑发人,两个儿子都相继……”
“你就不怕秦瑞的冤魂晚上来找你索命?”陈欢冷冷打断她的话,心里早就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碎尸万段,却并没有出手。
她知道白霜霜说这些话无非是想激怒她,然后再像以前一样陷害,同样的把戏,她已经腻了。
而且,她不屑于对一条疯狗动手。
她镇定了,白霜霜才会疯狂,而这是她最想看到的场景。
白霜霜脸色白了白,眼神有些飘忽,却还在故作镇定,“一个死人而已,陈欢,你惦记着死人就连活人也不管了?”
“当然管,他要是被冤死了,我会请个好道士帮他招魂,让他自己找凶手报仇!”
陈欢说着,忽然高高扬起唇角,双眼瞪得滚圆,压低声音道,“难道你睡觉的时候就不觉得枕边有人?没风的时候后背也会一阵阵发寒……”
“啊!”白霜霜尖叫着逃回了房间,刚才真的有一股冷风直往她衣服里钻!
看着重重关上的门,陈欢却笑不出来。
她从来都不想拿秦瑞的死来说事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对面的房门打开,颜玉露出头来,“二嫂?出什么事了?”
他话音刚落,陈欢面前的门也啪嗒一声打开,梁君宥脖子上的领带系了一半,面带惊慌抓住她的肩膀,“你没事吧?”
他眼里的焦急让陈欢心头一暖,眼睛也泛了红,“恩,我没事,刚才有蜜蜂飞进来把白小姐吓到了。”
“原来是蜜蜂啊,我以为有见鬼了呢!”颜玉嘀咕了一句,又冲着陈欢道,“二嫂,买了这么多东西呀?正好我们要出去吃饭,要不要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顿住了,颜玉面色古怪的扯了扯嘴角,“啊对了,我还要再换件衣服!”
看着他重重关上门,陈欢也反应了过来,他们三个人应该是约好了要去吃饭吧?现在她忽然加进去,显然不太合适。
可她就是要一起,他们膈应了,她心里就舒服!
此时梁君宥也松了口气,弯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,拉着她进了门,“累不累?”
“还好。”
梁君宥把袋子放在沙发上,打开看了眼,“身上钱不够?”
他虽然对女人的衣服不大了解,可是那些名牌还是知道的,陈欢买的这些显然都不是。
那么几袋子衣服,想来也没多少钱。
陈欢实在是累了,脑袋有些转不过来,呆呆的盯着他发愣。
梁君宥宠溺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又去拿了钱包过来,从里面翻出张卡。
知道她不会主动收,还贴心的打开她的包包放了进去,“没有密码,也没有额度,想买什么随便刷。”
陈欢鼻子一酸,慌忙别过脸去。
她在陈家从来就不缺钱,只有跟秦瑞在一起以后才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。
可钱在她眼里还是没什么吸引力,至少她看的并不重。
可现在看到梁君宥的举动,她的心像是被扔进了一杯柠檬汁里,酸酸的,胀胀的。
“梁君宥,你别对我这么好,我们以后……”
是要分开的。
可这话她还来不及说出口,就被梁君宥吻上了唇。
他吻的很小心,也很温柔,两个人的唇齿缱绻厮磨着,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。
原来有些话真的不必说出来,她知道,他懂了。
因为懂,所以才更加心痛。
她与他终究不是对方的良人,也没有办法牵手到白头,而有了分手期限的婚姻才越发显得珍贵不舍。
走廊里似乎传来说话的声音,梁君宥才缓缓松开她,嗓音温柔道,“出去吃还是在房间?”
“我去的话会不会打扰到你们?”她仰头看着他,她喜欢他湛黑的眸子里那种深沉的凝重。
“那就在房间。”他淡淡道,眼神并没有躲闪。
“还是出去吧,别扫了大家的兴。”陈欢的指尖在他唇瓣上划过,却又觉的这个动作太过暧昧了,反而把自己羞了个大红脸。
其实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动了,可就是想看看白霜霜丧气的模样。
梁君宥点了点头,帮她拿了件外套,这才拉着她往外走。
刚出门就看到颜玉正站在隔壁门前跟里面的人说话,“霜霜姐,你准备好了没?”
门半开着,隐隐能听到白霜霜走动的声响。
陈欢靠在梁君宥臂弯里,小鸟依人的模样,“白小姐可能刚才吓坏了。”
“恩。”梁君宥淡淡的应了一声,拍了拍颜玉的肩膀,意思不言而喻。
“霜霜姐,那我们就先去了,你吃什么给我打电话,我帮你带回来!”颜玉冲着门里喊了一句,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。
餐厅里之前白霜霜订好的,陈欢对吃的东西并不挑剔,只要味道不差就行了。
梁君宥也不挑食,毕竟在部队训练苦的时候连蛇都能抓来吃。
最不乐意的就是颜玉了,他在医院连着做了两场手术,又连夜坐飞机飞过来的,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,现在如果不是靠一口仙气吊着,早就饿昏了。
偏偏白霜霜喜欢讲究,订的法国餐厅上菜慢,颜玉两只眼睛盯着桌子上的蜡烛,都快把蜡烛给吞下去了!
“以后还是吃简单点吧,霜霜姐的品味真心欣赏不了!”他不满的嘀咕了一句。
梁君宥下意识看了陈欢一眼,怕她会不开心。
陈欢却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,头像捣蒜似的直往下点。
“都这么累了还要出来!”梁君宥报怨了一句,却轻轻拉了椅子坐到她身边,让她靠在了自己肩膀上。
颜玉看的眼睛都直了,他不是眼花了吧?他家二哥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?
不行,他要赶紧拍张照给王凯泽发过去!
咔嚓一声,梁君宥微微皱了眉,颜玉缩了缩脖子讪讪的笑,刚好服务员送餐过来,他才逃过一劫。
“先吃东西,一会儿回去再睡。”梁君宥轻轻拍了拍陈欢的脸道。
陈欢迷蒙的睁开眼睛,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,见谁也没在看自己,这才松了口气。
一顿饭的时间,几乎都是梁君宥在照顾陈欢。
她不愿意吃西兰花就挑出来,梁君宥一边絮叨着她身体弱不能挑食,一边还把西兰花送进自己嘴里。
她伸手要拿手,水杯就已经递到了她的嘴边,还带着某人贴心的嘱咐,“慢点喝,别呛着。”
本来没事,被他这么一说还真就呛着了。
陈欢咳了几声,他又急着帮她拍背……
颜玉全程小透明的看完了这场不可思议的“电影”,因为太投入了,以至于晚餐吃了什么他都记不得了。
他第一次知道,原来冰山脸也可以秒变暖男的,只要那个女人是他想暖的。
回酒店的路上,颜玉几次想开口问几句,最后都压了下来,因为陈欢睡着了,梁君宥不准他出声。
停好车,梁君宥下车抱着陈欢往里走,早就把颜玉忘到一边了。
颜玉苦哈哈的停好车,又吸了两支香烟跟王凯泽打了通电话,这才上去。
谁料刚出电梯就看到像游魂一样一身白色睡裙站在那里的白霜霜,着实吓了他一跳。
“霜霜姐,你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嘛?不会是在等……”
他眼睛往梁君宥的房间瞟了瞟,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白霜霜嗓音有些哑,说话也有气无力的。
她幽怨的瞥了眼梁君宥的房间,“我看到他回来了,他却没看见我。”
“可能是走廊太暗了吧?”颜玉没过脑子,随口接了一句。
因为他刚才也没看清楚,所以才吓了个半死。
白霜霜苦涩的扯了扯嘴角,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,“或许吧。”
其实她心里知道,梁君宥的眼里心里已经全都没有她了。
他抱着睡着的陈欢走的那么焦急,心思全都放在怀里的人儿身上,哪里还有功夫再看她呢?
哪怕她在走廊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,于他而言她就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。
气氛实在有些尴尬,颜玉挠挠头,“那个……霜霜姐,我在飞机上没睡好,先回去睡了,你也早点休息!”
他知道就这么走了挺不仗义的,可王凯泽刚才在电话里嘱咐过了,人家感情的事他少管,所以他还不如回去睡觉呢。
门关上那一瞬间,白霜霜忽然开口叫住他,“有句话我不敢问他,你能代他回答么?”
这……
颜玉尴尬的笑了笑,可白霜霜显然没想让他拒绝,“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?他对陈欢做的这些……从来没有对我做过……”
当初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,就连在公共场合牵手梁君宥都说不好,更别提其他的。
可是他却跟陈欢全都做过了,甚至不顾旁人的目光,抱着她上楼下楼,还在派出所门前亲吻!
她也曾看到过他手臂上露出的暧昧抓痕,那只能是陈欢留下的。
她知道这样问颜玉很没尊严,可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,哪怕是谎言,她也想得一个安慰。
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,颜玉实在不忍心打击。
可眼前却不由得浮现出刚才在餐厅里的一幕,谎话他也实在说不出口。
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,“有些东西失去的时候才能看到价值,其实当初我哥对你,比陈欢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