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门宴,成了修罗场。
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嫣然不敢说话了,乐禾在桌下按住了云霄发抖的手,防止小绿茶当即跳起来杀人。
顾西辞虔诚地跪在那里,就差磕个响头。
最终,还是万重山执法堂的神女做了家长里短的和事佬。
林疏棠神色肃穆,语气认真:“顾西辞要嫁给你,你是什么想法?”
甜枣不懂“嫁娶”到底是什么意思,只看向云霄,她的好主人压着火,又摆出了那副吃鸟的表情:“我不同意!”
小鸟见主人不同意,自己也说不同意。
顾西辞一颗心提起来,挣扎着补一句:“甜枣,我想听你自己的想法。”
甜枣歪着头:“主人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嘛。”
“那你主人如果同意呢?”
甜枣瞅瞅主人骇人的脸色,坚定道:“我很了解我主人啦,她没有如果的。”
顾西辞铁打的身子都抖了。
乐禾莫名同情起顾西辞来,叹息着拉她一把:“甜枣不懂这些,甚至不会理解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,你现在再执着,也强求不来结果的。”
林疏棠更圣母心爆棚,劝了云霄一句:“甜枣不懂,我们应该和她讲清楚呀。她懂了,说不定想法就不一样了呢。”
冷嫣然默默提出自己的疑问:“又不是盖被子聊天,甜枣第一次肯定反应很大,怎么可能真不懂呢?之前出了万兽宗那档子事,云霄也是好好给甜枣教过这方面的,比如不要在死男人面前脱衣服啊,不要让死男人摸到啊......”
顾西辞闻言咬住唇,英气的眉眼染上艳丽的浅红,尾音带着倔强的颤抖:“我又不是死男人!再说甜枣又没脱衣服!”
“那天被下药的只是我,我还是下面那个,她怎么可能懂!”
“再说......那也是我的第一次......”
......
林疏棠红着脸呃了好几声,半天才尴尬地嗔怪云霄一句:“云姑娘,片面了哈。”
冷嫣然也默默挺了顾西辞一波:“这属实没想到,那你还是说开吧。”
这时候顾西辞倒怂了:“还是算了,我不想让她讨厌我......”
但云霄没惯着她,臭着一张脸,当即就给甜枣上了一课。
甜枣第一次知道女人之间的床事,明白了自己那天在顾西辞裙底摸到了什么东西,也懂得了嘴巴贴着嘴巴的含义是什么。
这不怪顾西辞,都是初经人事的女子,这些天她与甜枣说话就脸红磕巴,羞于启齿耗到了现在,终是借着酒胆说出了口。
甜枣知道了她和顾西辞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一时间,榻上香艳的情景和主人愠怒的眼神交织不断,小鸟妖紫色的瞳孔颤抖许久,清澈的微波在圆圆的眼眶中漾起,却始终没有滑落分毫。
甜枣不能哭。
主人从不为谁的眼泪停留,自己能被留下,不是因为爱哭,而是她向主人展现了绝对的忠心。
那是主人嘴上不说,心里却最渴望的东西。
同样,主人也最讨厌有人沾染她的一切,哪怕她并不需要,也宁可毁掉,从不假手于人。
万兽宗的那些人的下场就是例子。
可顾西辞并不是那种人,她没有万兽宗那些人的龌龊心思,甜枣看得出来。
小鸟的心到底比魔头赤诚柔软,对方曾在战场上护她周全,做了那种事也因中了媚香所致,都是身不由己,甜枣便做不到霎时的喜恶扭转。
也会为对方的存亡捏一把汗……
好在,云霄没想过对顾西辞怎么样。
她皮笑肉不笑一句,牵强得令人后怕。
“既然是意外,那就让它过去,顾姐姐就要回万重山了,你们日后见不着,也不会尴尬。”
这句“日后见不着”有很多个意思。
甜枣捏紧衣角,迎上云霄眼底的冷意,心惊胆战地举起手,凝聚灵力发誓。
朝霞隐隐,少女的一字一句铿锵有力,如一场骤然的晨雨,覆盖住荒唐与热闹。
“我发誓,我会一辈子听主人的话,我的能力怎么用、我能治谁的伤、能回复谁的灵力,都是主人说了算。”
用灵力发誓,能入仙神的眼。
苍穹紫电无声闪过,映在妖兽明亮的眸中,再没有后悔的余地。
云霄很满意甜枣的答复。
她抬起头,无声地看着顾西辞,眸中平静了许多,却偏偏又像一场缭乱的烟火,一眼过去,猜不透其真正的底色。
云霄非常体面地保持着自己的人设,笑出几分为难,语气却强势,“顾姐姐不会怨我棒打鸳鸯吧?我并非有意为难,只是我与甜枣是死契。”
点到为止。
有常识的人该懂了。
死契面前,没有自由,也没有“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”这种蠢话。
这年头,人与化形开灵智的妖兽相恋并不是稀罕事,但结了死契的妖兽就不同了,他们与主人性命相连,若是与主人相恋便是死生相依的佳话,与旁人相恋那妥妥就是找死找虐的狗血剧情。
试想,将来有一天云霄与顾西辞到了非救一个不可的地步,甜枣该放弃哪个呢?
怎么选都是看似成全实则背叛。
毕竟这种关系,就不该开始。
顾西辞身子僵硬眸光暗淡地跌了下去。
她今夜坦白出来,更多是出于道义,本以为自己做好了被拒绝彻底的准备,但心如行舟,顺水而下,已经不是她想停就停的了。
哪怕许久后搁浅,错过的风景也成了刺。
美好也好,痛心也罢,总是忘不掉的。
*
北冥码头。
晨曦之下,各式各样的船只紧密排列,桅杆如将军一般,高高耸立,俯视着掠过的海鸥、吆喝的纤夫还有讨价还价的商贩。
繁华与生机之中,蹲在礁石上神伤的人却并不突兀。
乐禾找到顾西辞时,对方又喝了满满一坛的酒。
修重剑之人更懂节制,故而顾西辞酒量极差,早已烂醉如泥。
她从来都是不爱哭的性子,心碎成沫也就驼红着脸发呆,眼中只映着海上的初日。
乐禾与顾西辞算不上真正的知己,年少同窗终究抵不过八年变迁,只是她现在很懂顾西辞,从情爱里走一遭,哪有片叶不沾身的。
“给你带的。”
白袖一展,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到了顾西辞面前。
顾西辞知道空腹饮酒伤胃,但她实在没胃口,声音拖得老长,像抻面的老师傅。
“死契,当真一点都解不了吗?”
乐禾把包子强行塞对方怀里,坐了下来。
“别想了,云霄抗拒你们的原因又不真是死契。”
顾西辞哼道:“我当然知道,只是你那霸道妹妹说其他的,我还能留存些希望,死契这个,当成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啊。”
说着,她垂下眸:“我从没想过我也会有这么一遭。彻底无力回天前,我都以为我没那么认真。”
“第一次,太刻骨铭心了。难怪你也倒贴成那样。”
乐禾默默地听着,无奈地摇摇头。
天涯沦落人,都是先动心的输家,谁也给不了对方实际性的安慰。
沉寂着不是法子,乐禾看着远处即将下水的新船,换了个话题。
“穷奇剑碎了,但是剑灵在我体内,你回万重山要如何交差?”
顾西辞惊得忘记了难过:“你可别骗人,这要是被沈舒玄知道了……”
“没骗人。”
“早晚都会暴露的。”
顾西辞一时间不知道哪个打击更大了。
刚失了爱情,现在朋友又……
这狗屁的人生!
“林疏棠不知道就行。她到底还是沈舒玄的弟子,谨慎些更好。”
内心煎熬了许久,顾西辞咬咬牙,决定瞒下来。
乐禾苦笑:“我入内门比你早,怎么可能不知道展狂澜长老和穷奇剑的恩怨呢?他妻女都死在那把剑下……穷奇剑会控制使用者的心智,说到底都是剑灵嗜杀。”
“可你是你!剑灵是剑灵!”
顾西辞大吼一声,抓着乐禾的胳膊,用力一拽,“总会有办法的!剑灵也好,你的修为限制也好,只要不放弃,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耳畔的呼喊暮地砸入脑海中,激荡起一片片浪花,与几段陌生的片段交叠在一起。
乐禾看见另一番打扮的云霄死死地抓着她,眼神偏执又认真得可爱。
红唇微动,她说着与顾西辞一般无二的话。
“天道不公,我便为你掀了这天!不就是修为限制嘛,你陪在我身边,只要我们都不放弃,总会有办法的!”
乐禾怔愣着看她,女孩朱裙张扬,魔纹初现,眸中是藏不住的恣意,不同于今时,却十分亲切。
她喃喃想应,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把云霄大力推开,对上一双震惊又恼怒的眼,她口中却是一声冷嗤。
“邪魔外道,你也配?”
……
“哎哎哎!你感动成这样啊!怎么人都傻了?”
顾西辞大声地喊了乐禾好几句,搡了几下,才把人魂勾回来。
断断续续的片段登时消散,乐禾像是大梦一场,看清眼前的人,还有些惺忪恍惚。
顾西辞笑她。
“不至于吧?你要是这个软绵绵的性子,往后对上你家油嘴滑舌的绿茶妹妹,可够你喝一壶的。”
她正又要唏嘘一番两人的殊途同归境遇,霍然又见林疏棠飞剑而来。
“顾西辞,万重山出事了!我们快走!”
她看见乐禾在此,顾不得超速踉跄,又严肃地解释了一句。
“是姜瑜从降魔塔里跑了!”
明天开启新副本喽
ps:顾枣是he,放心
作者有话说
第39章 第 39 章